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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两夜

  □杨岷

  我们宿在凉山彝族妇女儿童发展中心工作站,工作站还在修建中,主体已经建好,楼上有九个房间,还在铺木板,楼下是一间教室,摆放着小桌子小椅子。桌椅都是木料本身的颜色,还散发着木材的清香。地上铺有几块蓝色的垫子,供小朋友们玩耍。水泥的地面中心有几个一字排开的圆形的大坑,将教室一分为二,冬天时用来供孩子们烧火取暖。两排圆形的柱子立在房中,其中一根柱子上有一个小篮球网,边缘接口已经断裂,不知是哪个小淘气的杰作。四面墙壁上挂着图片,供孩子们识数。墙壁上有手工的贴花,我想是教孩子们的那两个志愿者的杰作。工作站里干净整洁,孩子们已放假回家。

  当你在户外,有水可以用,有一片屋顶可供遮雨,就是很幸福的事了。夜晚,我浏览朋友圈,丁南说伍须海正在下雨,她在帐篷里听雨。我突然觉得一片屋顶的重要,即便是户外,若置身于风雨中和给你一片有屋顶的空地,我会第一时间钻到屋顶下。即便六月,山里依然冷。一个哆嗦,突然体验到杜甫“卷我屋上三重茅”的悲苦,或者冷是通往这一共识的桥梁。

  沿着院子走。傍晚仔细观察过院子。傍晚,我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饭,边吃饭边看景,体会沿袭已久的古老的生活方式,只是体会而已。这么蹲着才知道自己根基不稳,片刻双腿便已麻木,或多或少干扰我看景的闲适。我以一片未曾污染过的翠绿的山、几棵高大挺拔的树为菜下饭,这是何等奢侈。再远看,依旧是翠绿的山,一层一层,变成浅灰。天边飘着几丝闪亮的云,是夕阳映照的光。然后金灿灿的光暗淡下来,黑夜温柔地接管了一切。

  抬头看星星,我不知道好多年没看过星星了。星星并不太多,也不见得有多起眼。小时候父亲曾教我辩识星空,还特地带我去北京天文馆看星座,奈何我无法开窍,除了北斗七星和启明星,别的一概不识,甚至银河也分辨不出。所以我依旧以混沌之眼看星星。我不知道高倍天文望远镜下的星星是什么模样,能有月亮那么大么?上面也有玉兔和吴刚么?一般的望远镜是达不到这效果的,我试过,焦距不准时天空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,找到你想看的那个,它和肉眼看见的没什么分别,泛着冷冷的疏远的白光。在望远镜里你就只看得见那一颗星星,没有一片星空好看。我还是以混沌双眼看星星的好。此刻,我更喜欢牛郎和织女的传说而不去想这片天幕中有多少黑洞,会有哪颗星星撞上来,地球什么时候会毁灭这种费脑子的事儿。

  这次户外,我倒是应景的看了一篇刘慈欣的小说,说的一颗星星即将撞击地球,正在蜜月旅行的夫妇将那颗星星撞离轨道。回到地球,他们发现本该被这星星撞击后灭绝的恐龙成了世界的主宰,人类成了恐龙奴役和观赏的对象,这让我有呕吐的感觉,大脑世界一片凌乱。我关上这小说时把科幻世界海阔天空的想象一并关闭,只想回到混沌的状态,品味心智未开时的快乐。

  我就这么在院子里走了两个夜晚。一次独自行走,经过厨房,厕所,教室,绕过小朋友们的跷跷板,上楼梯便是一圈。我要自己不动一下手机,只是呆呆地感受时间缓慢的流逝,把声色犬马的世界抛掷一边,只去感受。经过队友,彼此点头招呼一下,或停下来聊上两句。有人坐在小凳上看天,有人打电话,依旧为俗世的生活操劳着。我享受悠闲,安住当下。第二次,边走边说家长里短,天空有厚厚的云,看见了带着光晕的月亮,星星们都没了影。地上到处有屎壳郎。遇见翻不过身来,四条腿不停地朝天空乱蹬的屎壳郎,田总是会把它翻过来,帮它一个小忙。有时我会恶作剧地吓唬一下趴在地上打瞌睡的小狗,看它极不乐意地起身,满眼朦胧地朝后院走去。后院很大,有一栋小楼,空荡荡的好像没人住,连窗户玻璃都是坏的。有一片菜地,种着白菜,绿油油的很是茂盛。前院院子里,还有一群人围着听雨哥讲他经历过的有趣的生存能力挑战的经历,是不是很像夜航船?这也是我喜欢混迹人群的原因,你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,听见什么样的故事,遭遇什么事儿。经历总是一大笔财富,属于个人所有。

  当十几顶帐篷铺开在房间里,这情景很有些壮观。房间里流淌着音乐,充斥着孩子们的打闹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这些声响逐渐趋于宁静,代之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、梦呓声,让人想起《口技》来,但这不是口技。狗确实在屋外叫,反正它们半夜总喜欢活动一下。我以为这是夜晚的合唱,在这一切声响中,沉沉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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